潮汕渔歌中的疍民情歌

陈友义
发布日期:2018-03-13 10:25:16 | 文章来源:潮州日报
  一提到客家山歌,人们总是为其娓娓动听、情真意切的情歌而啧啧赞美。的确,客家山歌以其丰富多彩、风情万种的情歌而著称于世。有论者认为,相比之下,潮汕歌谣中的情歌少得可怜。据汕头市地方志办公室原副主任郭马风、汕头大学中文系吴奎信副教授的研究(参见《近现代潮汕民间文学》,2010年出版),潮汕歌谣中的情歌,屈指可数,不过二十首,且包括婚前恋情歌与婚后情歌。但事实上,作为潮汕歌谣一个重要组成部分的渔歌,有着相当数量的情歌,特别是陆丰、海丰的疍民渔歌,这是我们不应该忽视的。潮汕渔歌中的疍民情歌也与其他情歌一样,有相慕、试探、逗情、追求、相送、相思、约会等形式,其内容与用词总是与劳动生活相联系,表达方式也较含蓄隐蔽。

  一、表达男女相慕、传递爱意的情歌

  有人类就有爱情。潮汕疍民“生于江海,居中于舟楫,随潮来往,捕鱼为生”,是一个著名的“海洋民族”。长期以来,他们受排挤,遭打压,“落海三分命、上岸低头行”,社会地位低下,却因受封建礼教的束缚较弱而有着丰富的爱情。他们以歌传情,以歌示爱。《睇你钵花红哩哩》这首对歌就是典型的以歌传情、以歌示爱的情歌。

  男:“睇你钵花红哩哩,你花种来香又圆。阿兄心想爱去摘,唔知妹你用免钱?”

  女:“我种花来红彩彩,兄你摘花勿散来,若是兄你敢来摘,钱银欲叠人平高。”

  男:“睇你钵花清又红,你花种来圆又香。阿兄心想爱去摘,唔知妹你甘唔甘?”

  女:“我种花来圆又香,兄你摘花勿慌忙,若是兄你敢来摘,钱银欲叠高过人。”

  这首情歌以对唱的形式,表达男青年对女孩子的羡慕,传递爱意。

  《唔知阿妹甘唔甘》:“一丛好花在路中,好花送来喷喷香。兄你行过就欲摘,唔知阿妹甘唔甘。”这是一首姑娘向男青年逗情的情歌。

  《阿兄等妹着船头》:“来唱一条白葩葩,阿兄等妹着船头。阿兄今年年情好,送妹戒指与耳钩。来唱一条白丝丝,阿兄等妹着船边。阿妹一双好手艺,送兄裤带绣玉鱼。”这是一首咏唱恋人之间互赠信物,表达爱意的情歌。

  《目睇兄船着头前》:“目睇(看)兄船着头前,妹绣荷包有一个。送科(给)阿兄腰边带,祝兄捕鱼万万千。”这首情歌表达了姑娘对恋人的羡慕之心,祝福心上人顺利丰获。

  二、表达男女两情相悦、爱情专一的情歌

  传统社会,物质相对奇缺,人们对爱情十分渴望,也十分珍惜。其时知书达礼,情感单纯,对爱情忠贞不 二。

  《好花一苞贡贡香》:“好花一苞贡贡香,好酒一杯面会红。有情阿兄一个够,无情阿兄难成双。阿妹配有好情郎,海水煮饭也会香。赐个姻缘堵对着,力相(勤劳)赚食免相嫌。”这是一首赞美两情相悦、爱情专一的情歌。

  《石灰见水心就开》:“石头硬硬拍得开,拍开石头变石灰。哥是石灰妹是水,石灰见水心就开。”《情愿跟兄去牵罾》:“好花一丛喷喷香,好酒一杯面会红。有情阿兄一个够,无情阿兄难成双。阿妹配有好情郎,海水煮饭亦会香。风浪再大妹唔怕,情愿同兄去牵罾。”这两首情歌表达了姑娘对恋人的忠贞、专一。

  三、表达不怕艰难,大胆追求真爱的情歌

  潮汕有俗语“欲(女亩)着刻苦”。为了爱情,必须大胆追求,勇于付出。疍民渔歌中就有不少表达不怕艰难,大胆追求真爱的情歌。

  《情愿兄去漂流》:“东风透来打滴丢,糜饭(不会)食头(不会)梳;十二精神缀兄去,情愿缀兄去漂流。”这首情歌运用夸张手法,描写一个执着追求所爱之人的姑娘。

  《兄今有心妹有心》:“兄今有心妹有心,有心唔怕水路深。山高也有人开路,水深也有划船人。”这首情歌运用比喻方法,表达了为追求真爱,山高水深无所惧的爱情信念。

  《心坚唔惊风涌大》:“阿兄在东妹在西,父母管束唔敢来;心坚唔惊风涌大,夜夜梦兄到面前。”这首情歌描述父母对自由恋爱的阻挠,但为了爱情,姑娘不惧风浪,态度坚定。

  四、表达对美满爱情期盼的情歌

  爱情是美好的,是甜蜜的,但有时又是苦涩的。人们以歌表达对美满爱情的期盼。《有针无线真难寻》就是一首这样的情歌。

  “阿妹唱歌声娇娇,花针刺目睇唔匀。花针店着花篮底,有针无线真难搜。阿妹唱歌声轻轻,花针刺目睇唔真。花针店着花篮底,有针无线真难寻。”这首情歌用针与线的关系,隐喻如意伴侣不容易寻觅,构思立意独具匠心。

  五、表达追求爱情,期望美满生活的情歌

  与传统社会其他地方“男耕女织”略有差别,潮汕沿海渔家是“男渔女织”。人们追求爱情,期望缔结良缘,过上美满生活。

  《阿妹爱缀讨海人》:“阿妹爱缀讨海人,咸水泼上阮船枋。风涌再大我唔畏,愿心缀兄同牵罾。阿妹爱缀掠鱼哥,四目相看笑呵呵。阿兄落网妹挝桨,力相讨嫌远(不会)无。”这首情歌赞美渔民高尚的爱情。歌中的主人公,应是一位“半山洋”的渔女,她愿意嫁给“讨海人”,愿与“掠鱼哥”同甘共苦,坚信只要夫妻齐心合力,就会过上好日子。

  《阿弟踏岭妹踏舟》:“清水清悠悠,阿兄踏岭妹踏舟。着山像是比翼鸟,着水像是双鲤游。清水清哩哩,阿兄耕田妹掠鱼。着山欲学双分鸟,着水欲学比目鱼。”这首情歌,质朴纯真,情深意浓。

  六、表达恋人惜别、相送的情歌

  对于恋人来说,相聚是快乐的,相别是痛苦的。离别时,依依不舍,情意绵绵。于是,表达恋人惜别、相送的情歌应求而生。

  《放掉小妹无心情》:“头帆扯起高映映,二帆扯起船欲行。大船细船行到了,放掉小妹无心情。头帆扯起高嗬嗬,二帆扯起船如梭。大船细船行到了,放掉小妹无奈何。”这首渔歌唱出渔船离港时情景,表达恋人离别之情。大海风涛险恶,往时男人出海,留给女人的是无限的牵挂与思念。

  《离了表妹离了兄》:“一支大秤着人旁,离了表妹离了兄。离了汕尾兼新港,爱去惠州共省城。一支大秤着人边,离了表妹离了伊。离了汕尾兼新港,爱去惠州出头天。”这首情歌歌咏离别之情。歌中主人公要外出谋生,离别亲人,离别家乡,离别自己心爱的姑娘,心中充满惆怅。

  《送兄过港去打工》:“送兄过港去打工,拭掉目汁装笑颜。兄呵在家千日好,出外讨赚朝朝难。”这首情歌写的是情哥到海外谋生,阿妹强装笑脸,跟他送别。

  七、表达男女相思的情歌

  离别尤痛苦,相思情更深。夜深人静,相思难熬,唯以歌寄托相思之苦,以歌表达相思之情。《雨圆拍起挂长脚》就是这样一首以对歌形式表达男女相思的情歌。

  男:“雨圆拍起挂长脚,盘山过岭遮兄衫。歇久无见妹个面,骨头抽痛穿心肝。”

  女:“阿兄着西妹着东,阿妹唔敢向别人,别个阿兄我唔合,三年二年等兄人。”

  男:“雨圆拍开圆粦粦,盘山过岭遮兄身。歇久无见妹个面,骨头抽痛穿全身。”

  女:“阿兄着东妹着西,阿妹唔敢向别人,别个阿兄我唔合,三年二年等兄来。”

  这首情歌对唱,抒发恋人两地相思之情。男人在外大拼,风里雨里,孑然独行,想“阿妹”,想得“骨头抽痛穿心肝”;女人在家打理家务,一心想“阿兄”,苦苦等待,“三年二年等兄人。”心意之坚贞,爱意之深切,表达得那样率真,那样热切,令人感动。

  八、反映不同爱情观的情歌

  爱情无商量,恋爱有考量。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爱情观,会有不同的择偶标准,往往通过情歌表达出来。《欲食芥菜心》就是一首这样的情歌。

  男:“欲食芥菜心,欲择姿娘如观音。有食无食亦都好,共人行企会清心。”

  女:“欲食芥菜片,欲择儿婿斑呆呆。钱银足使米足食,儿婿生好算乜个。”

  这首情歌,同以“食芥菜”起兴,各自表述择偶的“标准”,观点针锋相对。男方说,娶老婆要娶像观音那样美丽的姑娘,“有食无食”无关系,郎才女貌让人看着也爽心;女方说,嫁夫婿要嫁忠厚老实的小伙子,只要生活有着落,够吃够花,哪怕是嫁给大麻子(“斑呆呆”)也好,长得漂亮有什么用?!这种互相打趣的对唱,较为常见,常会引起哄堂大笑。

  九、反映男女偷情的情歌

  男女偷情并非当代社会的现象,恋爱期间偷情、偷吃禁果古已有之。潮汕渔歌也有反映男女偷情的情歌。

  《一只船囝挨呀挨》:“一只船囝挨呀挨,娘囝船内绣花鞋;花鞋绣凤鸟,凤鸟教飞胶落溪。一只船囝撑呀撑,娘囝船内绣鞋争;鞋争绣凤鸟,凤鸟教飞胶落坑。”这首情歌运用比喻手法,写得十分含蓄,表面说的是鞋子上的“凤鸟”落入水中,实际上暗写着一对恋人的偷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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