尸祝争趋真武宫粤人奉祀意尤崇

陈贤武
发布日期:2018-02-13 10:49:41 | 文章来源:潮州日报

真武宫旧址 郑鹏 作

  北门直街与中山路交界处,此地有三个名称:一曰望京楼脚;二曰真武庙前;三曰玉皇宫前。一地三名,各有所本。望京楼,当另文述之。这里只说说真武庙的变迁。

  光绪《海阳县志·建置略四》载:“元帝庙,又名真武庙,在北门直街望京楼后。”

  真武大帝原称玄武,简称玄帝,亦称元帝。玄武最初是星辰神,为“四象”之一。《楚辞·远游》补注云:“玄武谓龟、蛇,位在北方,故曰玄,身有鳞甲,故曰武”。这便是“玄武”名称的来历。到了宋代,真宗因避“圣祖赵玄朗”讳,改为“真武”。据明嘉靖《(河北)河间府志》记载:“真武者,本北方玄武之像,世乃绘塑以貌之,庙宇以居之,祭享之礼殆遍天下,盖自宋以来已然。”宋代为真武信仰转变的关键年代。《明史》记载:“北极佑圣真君者,乃玄武七宿,后人以为真君,作龟蛇于其下。宋真宗避(圣祖赵玄朗)讳,改为真武。”清·阮元《两浙金石志》卷十四记载:“佑圣元武本于天象,见于礼经,汉唐以来无专祀。宋初有佐命应见之事,遂专崇祀。”宋天禧二年(1018)闰四月,建成有史以来首座真武专祀祥源观,并对其加以封赏,“诏加真武号曰真武灵应真君”。后继君主亦因循这一做法,屡次加封,故真武信仰不断得到普及,地位逐渐显赫。如明·俞汝楫等撰《礼部志稿》就记载:“北极佑圣宫即真武庙,开国靖难(指明成祖发动的“靖难之役”)神,多效灵,故祀之,每岁元旦、圣旦、三月三日、九月九日、每月朔望日,俱用素羞遗太常寺堂上官行礼,国有大事则告。”此为国家祀典。且是水神,《后汉书·王梁传》曰:“玄武,水神之名,司空水土之官也。”《重修纬书集成》卷六《河图》:“北方七神之宿,实始于斗,镇北方,主风雨。”因雨水为万物生存所必需,故深受人们的信奉。在此情势之下,真武庙宇在各地普遍建立。

  真武大帝形象非常威武,其身长百尺,披散着头发,金锁甲胄,脚下踏着五色灵龟,按剑而立,眼如电光,身边侍立着龟蛇二将及记录着三界功过善恶的金童玉女。

  在广东也是“粤人奉祀意尤崇”(清·陈坤《岭南杂事诗》),明·王临亨《粤剑编》有:“真武,北方之神也,岭南甚尊事之。”在潮州各个角落也遍布有“北爷宫”,可见其香火之盛。

  对于北门直街这个真武庙,光绪《海阳县志》记载是“创建年代无考”。兹试作点考析。

  真武庙正对北门,据《永乐大典·潮字号》记载:宋绍定五年(1232),潮州知州许应龙主持修筑的州外城,从潮州城南边筑起,由西向北环抱,连接金山北面,共长约 2948米,开了6个城门:“西、北辟五门以通往来,正西曰贡英,西北曰湖平,正北曰凤啸,对岳祠曰和福,与南三阳而六。”明洪武五年(1372),将军俞良辅重筑潮州外城。城墙用石头砌成,东面城墙依旧留着上水门、竹木门、东门(广济门)和下水门4个城门,其余三面,只开南门、西门、北门 3个城门。(康熙《潮州府志·城池》)而城里的主要街道也在明初定型了。其中从北门直抵观音阁,叫赞善街(即北马路。见嘉靖《潮州府志·街衢》)。真武庙后面就是海阳县署(明洪武二年由州治内华萼坊迁来)。而真武专祀庙宇始于宋天禧二年(1018) ,则此真武庙的始建年代当在宋绍定五年(1232)潮州知州许应龙筑城之后,最慢也不会晚于洪武初年。

  前面已说过,此宫亦称玉皇宫。左近耆老相告,庙神座塑的神像,头戴珠冠,是玉皇大帝,而玄天上帝脚踏龟蛇,毫无相似之处。庙又附祀有“九皇菩萨”。又问及每年老爷闹热日子,告之有二:农历三月十九及九月初九日。初闻一头雾水,其后翻查资料,结合真武宫巷口望京楼,灵光一现,恍然大悟。

  望京楼,据清·林大川《韩江记》记载:“当神州之陆沉,(明季周)王仓黄以郡主付黄絅庵尚书,间关来潮。闻燕京残破,遂祝发为尼,法名日曜,尚书乃建(望云)庵又称“王姑庵”)居之。”又建望京楼以让郡主可北望帝京,但恐怕是只能“绝代娥眉寄梵宫,神京万里路难通。等闲定洒思亲泪,染得袈裟似血红。”(清·倪鸿《望云庵王姑像》)农历三月十九则是一年一度的太阳公生,也是明思宗崇祯皇帝的忌日。每年到了农历三月十九这一天,中国民间一些地方有祭拜太阳公的习俗,实际上,祭拜太阳公即是祭拜崇祯皇帝。而这真武庙弃真武像,而改奉祀崇祯皇帝,无异于公开打出尊奉故明王朝的旗号,而这一切,应是那位到顺治十四年(1657)临终时仍留下“王业尚存江左右,人心未解汉西东”遗言的故明遗老黄锦黄絅庵尚书凭吊故国之一种无可奈何的“智慧”吧?!

  至于九皇菩萨,揭阳人杨文瑛在《暹罗杂记》(1933)一书中记载了他“旅暹五载”期间,亲眼目睹的1930年左右,海外潮州人主要侨居国泰国的九皇菩萨崇拜活动:“华侨所祀之神,最敬信者,莫如九皇菩萨;其来历无可考,所供之像,共九位,皆作道家装。各处皆有坛。每岁自阴历九月初一至初九,斋戒九天,焚香顶礼,并延僧诵经。或演梨园。其器具皆黄色,门楣及灯笼,书‘九皇胜会’四字。神前设长明灯九盏,斗一个,称‘斗姥娘娘’。”这是华南一东南亚华人社会中的一种民间信仰。九皇原是道教神祇,经南传东南亚后而变革为佛化九皇崇拜,又以潮籍华侨为使者,传播到了潮汕本土。其变迁史亦颇类玉皇宫,有兴趣的读者可参阅陈景熙的《潮汕北斗九皇菩萨崇拜研究》(《潮学研究》第11辑,2004年汕头大学出版社)一文。

  每年九月初九日“九皇菩萨”法会,在庙门两旁,用黄纸写一对联,上联为七个“朝”字,下联为七个“齊”(“齐”的繁体)字,即“朝朝朝朝朝朝朝;齊齊齊齊齊齊齊”。不知读法就不明此联之意。笔者童年曾听语文教师解读,上联一、四、五、六的字,读音为朝夕之朝,二、三、七的字,读音为朝拜的朝;下联一、四、五、六的字,读音为斋戒的斋字,二、三、七的字,读整齐的齐字,其意为“清晨朝拜,要斋戒和衣冠整齐”。

  真武庙为一座二落庙宇,现结构是保持清代建筑结构,1963年2月后为金山卫生院所使用。其后包在1980年代扩建旧县巷时被拆除,但前后座结构仍保存完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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